《婿谋已久》全本免费阅读

范文英的师爷从人群里挤过来，凑到他耳边，压着嗓子道：“大人，此事干系重大，不如先回府衙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范文英抬手止住了他。“我既然来了，总要将事情弄个水落石出。”

沈世璋明白他可以称病推脱，滴水不漏。这桩案子是个烫手的山芋，官场上人人避之不及。范文英此刻前来，便是担着干系，若是自己，不见得这样有胆有识。他自知与范文英并非盟友，可是此刻也不由得起了些惺惺相惜之意，客气地拱手：“多谢范大人前来。”

“职责所在，不必言谢。”范文英语气平淡。“按刑律，命案尸首须由州县衙署勘验，我带了仵作书吏过来。死者家属在哪里？”

张夫人已经哭到喉咙沙哑，旁边丫鬟扶着拜了一拜。

范文英走到棺材旁边看了一眼尸体，“叫仵作过来验尸。”

张夫人闻言猛地抬起头，踉跄着扑到棺材前，“不行！不能验！”

范文英转过身来：“张夫人，这是刑律所定，命案尸首必须勘验，方能查明死因。”

“查死因？”张夫人的眼泪又落下来，“我夫君是被禁军活活打死的，回来时马车里吐的全是血，扶进门连句话都没留下就走了，这还用验吗？大人，他活着的时候被人打了，死了还要被剖开来看，翻来覆去地折腾……我夫君一辈子体面，难道连个全尸都留不住吗？”

范文英沉默片刻，上前一步，“张夫人，我明白你的心思。若没有仵作验尸、没有验状在案，我无法判案。”

张夫人沉默着擦擦眼泪。

范文英又放缓了声音：“验尸不是羞辱。仵作会仔细勘验死者的每一处伤痕，这些都是将来定罪的凭据。白纸黑字写进验状，谁也赖不掉。体面不在这一时，你丈夫若在天有灵，想必也更愿意看到凶手伏法，而不是稀里糊涂地入土。”

张夫人勉强站起身来，膝盖一软险些又跌回去，旁边的丫鬟赶紧扶住。她呜咽着朝曾若华一指，“大人明鉴，只不能放走了凶手，杀夫之仇，不共戴天！”

范文英的眼光随着手指的方向看去，只见曾若华脸色苍白地站在后面，顿时目瞪口呆，“你……就是疑犯？”

沈世璋上前一步，将曾若华挡在身后，“范大人刚才说得极是，就在此地验看，谁也无须担心作甚么手脚。”

范文英收敛了神情，不动声色地将眼光移开。

沈世璋叫手下当街搭棚。禁军训练有素，没过多久，四根松木桩子就牢牢扎在地上，顶上覆着芦席，棚下铺了白布。四下由禁军把守，用马灯将地下照得雪亮。

张府的下人得了吩咐，将棺盖打开，向外抬尸。四个人分头抓手抓脚，棺中尸身僵冷沉重，不好着力。抬脚的一个年轻仆役本就心里发怵，方才一直强撑着，此刻弯腰一使劲，只觉得手底下一片冰凉僵硬，两条腿顿时软了半截，刚将尸首抬出棺材，腿弯处忽然一麻，手上便脱了力。另外三人猝不及防，重心一偏，尸首猛地从白布上滚落下来，正朝着曾若华的方向翻去。

曾若华抱着膝盖坐在不远处的地上，脸色苍白如纸，整个人瞧着魂不守舍。忽然看见尸首朝自己滚来，那张青白扭曲的脸几乎贴到她的袍子，她“啊”地一声尖叫，竟然整个人扑倒在尸首上面。

她一时手脚乱舞，嘴里翻来覆去地嚷着：“不是我！不是我！不干我的事！别过来！”

沈世璋皱着眉大步上前，一把提起她的后脖领，像拎一只小鸡似的将她扯到一边。他低头一看，见她涕泪糊了满脸，发髻歪到一边，不由得怒从心头起，沉声道：“死人都怕，瞧你这点出息。给我站直了！”说着松了手，退后半步。

她两条腿抖抖索索地打着摆子，带着哭腔叫道：“我冤枉！别过来！”

沈世璋重重叹了口气，转身招呼程铁柱：“给他弄点姜汤，定定心神。”

程铁柱闻言大步上前，一条粗壮的胳膊揽着曾若华的肩膀，半扶半拖地把她带到墙角。“兄弟，也不怪你，才来几天。我们都是见惯了的，断手断腿都看厌烦了。”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，将一个包子递到她面前，“你先垫垫肚子。”

曾若华抬起头，刚要伸手去拿，忽然一阵淡淡的臭味从那边飘过来——是尸体身上渗出的气味。她脸色登时又变了，躬下身干呕起来。程铁柱挠了挠头，不知该说什么好。

范文英和沈世璋两个人一左一右守着那草棚，紧盯着仵作验看。仵作解开衣裳，细细翻头发、按胸腹，手指头一寸一寸地摸过去，可是没找出什么外伤。

围观的百姓伸长了脖子，前头几个被禁军拿刀鞘抵着胸口往后推，还是忍不住踮起脚来。

范文英问道：“有什么发现？”

“回大人，死者脸上确有明显指痕，身体其他部位并无外伤——多半是争斗过后，气急攻心，吐血而亡。”

张家的人一时全站起来了，“这下没话说了吧！一命抵一命！”

张夫人立时跪下磕头：“请大人做主，将凶手就地正法！”

范文英被一群人围在中间，眼光却向曾若华望去，她站在角落里，脸色煞白，显然也听见了仵作的论断。

他垂下眼睛，回头招呼衙役：“将疑凶锁起来，带回府衙。”

一伙衙役拿着锁链上前，沈世璋却往前一步，堵住了去路，“且慢。”

“沈大人，不要阻碍公务。”

“请问范大人依的是哪一条？”

范文英正色道：“依刑律，斗殴杀人，当判弃市。”他又看了曾若华一眼，“本无杀心，因相斗殴而杀人者，为斗杀，应当判……绞刑。”

沈世璋眉头一拧，“范大人这话说得太急了吧。这死者调戏良家妇女，禁军当街拿人，死者拒捕，兵士动手是执行职务所在。刑律上写得明白，因公事殴人致死者，减等论处。若是因为公事而丢了性命，试问我这数千禁军以后如何维护皇城治安，又如何拱卫京师太平？”

他这话说得字字铿锵，禁军也全围上来鼓噪，“侯爷说得对！咱们以后出街都畏手畏脚，差事还怎么当？”“就是！当兵的拿人，难不成还得先挨打？”

范文英道：“减等论处，我自然明白。只是照侯爷这般说，往后禁军当街打死人，只消一句‘执行职务’便可脱罪，那还要律法做什么？”

张家的人叫道：“听见没有！范大人说了，是斗杀！是绞罪！你们还想抵赖——”

家眷仆从跟着哄嚷起来，有人往前逼了一步，对面的禁军兵士立刻横过刀鞘拦住，两拨人剑拔弩张，推搡之间眼看冲突一触即发。

沈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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